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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走向农村的一次伟大实践
发布时间:2013年02月  责任编辑:xzy

 

 
 
第七章 走向农村的一次伟大实践
 
朱德、陈毅率领南昌起义军余部,在退出广东之后的艰苦的转战过程中,深刻总结了南昌起义军失败的教训,认识到:应当到农村去,不应当去打大城市;应当与敌人打小仗即游击战,不应当打大仗即正规战。当时中共中央仍然在推行打正规战、夺取中心城市的军事战略。在这种情况下,朱德和陈毅等,依靠自己在战争实践中对战争客观规律的正确认识,独立自主地得出了必须摒弃错误的军事战略,实行军事战略转变的正确结论。这与毛泽东在秋收起义受挫后,带领部队向敌人统治力量薄弱的井冈山进军的主张不谋而合,是对中国共产党军事战略思想的重大贡献,是中国共产党开创军事工作新局面不可缺少的理论准备。
在得出正确的认识之后,朱德和陈毅重整旗鼓,率领部队转战湘南,把这种理论运用于革命战争的实践,在湘南创造了一个轰轰烈烈的革命局面。
第一节 智取宜章进军农村首战告捷
南昌起义军余部获悉范石生的密信,迅速从犁铺头出发。1928年元旦后不久的一天,天正下着大雨,朱德率领部队在韶关到仁化的公路上,砍倒了电线杆,割断了电线,并派人袭击了国民党军设在汝城的弹药库,缴获了10多担子弹,然后迅速向仁化前进。但到达仁化鸡笼附近江边时,发现蒋系第13军军长方鼎英部正乘船沿着浈水开往南雄,去路被截住。起义军便折回北进,经长来圩渡过武水,向湘南宜章地区开进。准备去湘南创建革命根据地。
起义军渡过武水时,马日事变的刽子手,当时任国民党军独立第2师师长的许克祥的5个团在这里驻防,并企图凭河阻击。许克祥部参谋杨子江,是秘密共产党员,他向许克祥建议说:这支部队是南昌暴动的精华,战斗力很强,不好打,不如放过江去,让他们同湘南军队作战,那样我们还可伺机行动,进入湖南。许克祥认为这个主意好,对他有利,便采纳了他的建议。这样,南昌起义军便顺利地渡过了武水。
湘南各地,在大革命初期就建立了共产党的组织。1924年,中共湘南特委在衡阳成立,加强了对湘南各地党组织和人民革命斗争的领导。“马日事变”后,党的各级组织受到严重破坏,大批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遭到国民党反动派的屠杀。湘南有一些县和地区的党组织迅速转入地下坚持斗争。湘南特委在衡阳转入地下后,继续指挥和领导各地的党组织开展斗争,他们还派出了一批党的骨干,分赴各地恢复和重建党的组织。党的“八七”会议决定在鄂、湘、粤、赣四省发动秋收暴动。湖南的起义,中央原计划是在湘南举行。由于种种原因,在湘南发动秋收起义的计划未能实现,毛泽东在湘东领导发动了著名的秋收起义。但是,“八七”会议精神和在湘南发动秋收暴动的计划,已经湖南省委和湘南特委传达到了湘南各地党的组织和人民群众中,零星的暴动,此落彼起。整个湘南,斗争没有止息。
1927年11月26日至28日,朱德在汝城召开了衡阳所属各县县委书记会议,决定发动湘南暴动。湘南的郴县、耒阳、宜章、资兴,粤北的乐昌、仁化、始兴等县派出代表参加会议。与会代表有夏明震、毛科文、杨子达、任卓宣(后叛变)、钟古、龚楚(后叛变)、彭晒等10多人。会议研究了当时的形势,制定了由革命军打先锋的农民起义计划。
中共郴县县委书记夏眀震从汝城返回后,于12月上旬在郴县外卸货坪(今官压坪)共产党员万伦家里召开了有10多人参加的党的会议,传达汝城会议精神。与会人员进行了认真的讨论,并决定分头到各地开展活动,组织暴动队伍。
汝城联席会议后,当朱德、陈毅率起义部队经资兴南下,于12月初到达广东仁化时,接到参加广州起义的通知,遂暂时放弃发动湘南暴动计划,日夜兼程奔向广州。12月中旬,行至韶关,获悉广州起义失败的消息后,便转至犁铺头休整。休整期间,毛泽东从井冈山派出寻找南昌起义部队的何长工到达犁铺头找到了起义军。经过交谈,朱德、陈毅受到井冈山斗争经验的很大启发,更加坚定了从夺取城市转向占领农村,从打正规战转向打游击战的决心,从而也更加坚定了发动湘南暴动的决心。
为了发动湘南暴动,朱德和陈毅等在犁铺头做了大量的组织准备工作,不断地找地方党组织和群众武装组织的负责人谈话,了解情况,部署暴动的准备工作。在与地方党组织的联系中,获悉有一个名叫胡少海的宜章人,出生于一个有权势的大地主家庭,排行第五,人称“五少爷”,闻名全县。胡少海从小在学校读书,受进步思想影响,毅然背叛了地主家庭,参加了革命,成为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这时,他还没有暴露身份。他曾在东征军程潜部李国柱旅任过营长,以后进广州“建国攻鄂军讲武堂”第二期学习,毕业后躲在广东乳源梅花乡大坪杨家以贩马和鸦片为名,率领一支农民武装,在粤北一带进行秘密的革命活动。
朱德通过接见胡少海,又获悉中共宜章县县委委员、县农协委员长杨子达隐蔽在杨家寨秘密活动。朱德、陈毅率部北上,由胡少海做向导,经黄坪、大洞、小洞,到达杨家寨。当晚,朱德、陈毅、王尔琢、蔡协民、胡少海、杨子达等在杨家寨文奎楼开会,通过分析形势,决定首先组织宜章暴动,作为整个湘南暴动的开端。
1928年1月11日,南昌起义军余部由杨子达引路,来到了蟒山洞。蟒山是大庾岭山脉向西延伸的一座山,“洞”,是当地人对山中平原的称谓。这里,在大革命失败后,遭到国民党反动派的血腥镇压,一些参加过农民协会、妇女协会、学生会、儿童团的人,大批被捕入狱,惨遭杀害。所以,贫苦农民对国民党反动派恨之入骨,终日盼望自己的队伍早日到来。当他们知道来了朱德、陈毅的部队,个个欣喜若狂,人人奔走相告。瑶族兄弟打着长鼓,瑶族阿妹唱着山歌,表示最热烈的欢迎。烈士家属,三五成群前来控诉国民党反动派的罪行,请求起义军替他们报仇雪恨。群众纷纷表示,如果起义军攻打宜章县城,他们愿当向导,愿打先锋,愿意参加敢死队,愿捐献粮草,愿组成运输队、担架队……总之,为了消灭国民党反动派,蟒山人民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
部队到达这里后,继续进行休整。在这里,朱德提出了“官兵平等”问题,发饷,官兵同等数目;伙食,官兵同样饭菜。还提出了官长不准打骂士兵,但士兵要服从官长等原则。朱德还召开了党的活动分子会议,召集大家讲了一次话。他说:现在,我们得到了休整补充,又和湘南党组织取得了联系。这里敌人的统治薄弱,有我们的地方党,有经过大革命锻炼的革命群众,我们可以打起我们的红旗大干一下了。
湘南特委和宜章县委获悉起义军到蟒山洞,立即派特委委员、宜章县委书记胡世俭前往联系。胡世俭向朱德、陈毅报告了宜章县城的情况,他说,宜章县城没有国民党的正规军防守,只有四五百人的反动民团。根据宜章县城守敌力量薄弱并且无电讯联络、信息闭塞等情况,朱德、陈毅拟定了智取宜章的作战方案:暂时卷起起义军的红旗,打出第16军第140团的旗号,赚进县城;让近年来从未在家乡公开露面的胡少海,扮演“五少爷衣锦还乡”,迷惑敌人,在敌人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解决敌民团武装;用胡家“五少爷”回乡的名义,宴请“父母官”和“桑梓父老”欢饮叙旧,在酒席宴旁,四面埋伏,一网打尽。
同时,根据中共中央“八七”会议精神,朱德请县委抓紧办好几件事:一是赶制起义军的旗帜,写好突出土地革命运动内容的标语口号;二是胡少海以“团副”的名义回乡保护“桑梓父老”,贴出安民告示;三是立即命令在乡下隐蔽活动的农民武装,星夜赶到县城配合起义军举行暴动。
宜章县城的国民党县政府的官员和县城里的土豪劣绅,正担心共产党发动年关暴动,急切盼望国民党正规军开进县城保护他们。突然听说有正规军开来,一个个都乐不可支。1928年1月21日,胡少海率领打着国民党第16军第140团先遣队旗号的起义军先头部队2个连,乔装入城。一群县政府官员和土豪劣绅早已麇集恭候。胡少海翻身下马,县长杨孝斌忙迎上前去恭维说:“团座回乡,功在宜章。本县守土无能,还望多多指教。”土豪劣绅们也都围上去捧场:“共匪猖獗,我等盼五少爷回乡,真如大旱之望云霓也。”
胡少海故作姿态,不卑不亢:“敬恭桑梓,古有名训,保卫乡园,乃晚生应尽之责。我今日奉范军长之命,率先头部队进城,明日还有大军随后。”官绅们大喜过望,弹冠相庆。
21日晚上,朱德、陈毅率领大部队浩浩荡荡往宜章开来,在城郊杨家岱下宿营。宿营后,朱德进行战斗动员,他说:“智取宜章是一个完整的战斗方案,我们一定要沉着、机智,与地下党密切配合,夺取这次战斗的胜利。这是我们进入湘南的第一仗,这一仗胜利了,对湘南人民的革命斗争将产生巨大影响。”朱德的讲话,大大鼓舞了指战员。
22日中午,朱德、陈毅率大部队顺利进入宜章城。中共宜章县委的胡世俭、高静山、杨子达、陈东日、毛科文都化装隐蔽在大部队里。司令部设在宜章县女子职业学校。部队在布防设营的名义下,按预定部署悄悄地包围了敌人的县政府、警察局和团防局所在地———养正书院,在通向各条要道上布置了岗哨,作好了战斗前的一切准备。
傍晚,敌县长杨孝斌在县参议会宴请新换防的驻军长官,当权的地主豪绅20多人作陪。酒过半巡,胡少海厉声说道:“我们就是共产党领导的工农革命军,宜章城已被解放!”县农协委员长杨子达、县委委员高静山带人闯进宴会厅,逮捕了这批反动官吏和土豪劣绅,其中包括县长杨孝斌和卸任县长黄得珍。宜章县的反动头目,除狡猾阴险的县保安队长邝镜明借故未参加宴会,得以漏网逃脱外,其余全部落网就擒。
几乎在同一时刻,起义军包围了敌团防局所在地养正书院,干净利落地缴了团防局的枪。接着,打开监狱,释放了被捕的共产党员和无辜的群众;打开地主的粮仓,把粮食分给了穷苦人民。
1月23日上午,在宜章县城西门广场,召开了群众大会,到会群众有五六千人。朱德与群众见了面,并发表重要讲话。他在大会上宣布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工农革命第1师的成立以及第1师负责干部的名单:师长朱德,党代表陈毅,参谋长王尔琢,政治部主任蔡协民。然后,他说:“我们工农革命军是共产党领导的帮助穷人打天下的军队。我们已经推翻了伪县政府,逮捕了一批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我们支持大家起来闹革命,彻底打倒反动派,实行耕者有其田。”群众欢声雷动。大会接受群众的意见,处决了在宴会上逮捕的罪大恶极的杨孝斌、黄得珍,挨户团长刘秉钧等人。
南昌起义军余部实行军事战略转变,走向农村的一次伟大实践———湘南起义首战告捷。
智取宜章胜利之后,根据朱德和宜章县委的指示,彭晒领导了以碕石村为中心的黄沙区暴动。碕石位于宜章西南,是一个三四百户的大村,是中共宜章县黄沙区支部的中心点,有党团员二三十人,有一定数量的革命骨干力量。彭晒以品学兼优闻名乡里,他打进敌人内部当了民团团长,掌握了30多支枪。暴动后,成立了农民协会和苏维埃政府,还成立了红军独立营,彭晒为营长,萧克当时和彭晒一起率领该营。黄沙区暴动的成功,进一步扩大了智取宜章的胜利成果。
第二节 巧战坪石游击战初露锋芒
工农革命军第1师智取宜章的胜利,震惊了湘南粤北的国民党反动派。蒋介石慌了手脚,急令驻粤北的许克祥率6个团的兵力,由广东韶关经坪石直奔宜章而来,妄图扑灭宜章刚刚燃起的革命烈火。
许克祥是“马日事变”中双手沾满共产党人和湖南人民鲜血的刽子手,广大军民无不切齿痛恨,义愤填膺。现在他又来进攻革命的军民,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在兵力对比上,许克祥部占有明显的优势。由南昌起义军余部改编的工农革命军第1师,虽经补充,仍不足1000人,约1个团的兵力。许克祥部不仅在兵力数量上拥有6倍的优势,而且武器装备精良,后方实力雄厚。
面对强大的敌军,朱德、陈毅铭记南昌起义以来作战的经验教训,决定不再死打硬拼,同敌人拼消耗了。而要打游击战,先退让一步,然后寻找有利时机破敌。
于是,朱德、陈毅指挥工农革命军第1师和宜章农民武装,于1月下旬的一个深夜主动撤离县城,向群众基础比较好的宜章县城西南的碕石、黄沙、长村、观音寺、笆篱、山门方向转移,在转移途中,部队不失时机地又“游”又“击”。在黄沙堡,与农民武装一起消灭了反动团防武装;在观音寺,与许克祥部先遣队遭遇,工农革命军奋勇作战,毙敌营长1名;在笆篱,挫败了蟒山一带的反动团防武装。在地方党组织和人民群众的支援、配合下,部队于1月26日转移到距宜章城约40公里的黄沙堡、笆篱堡、圣公坛一带山区,这里地处湘、粤边界,地势险要,进可以攻,退可以守。
圣公坛有一支以王光佑为首的农民自卫军,起初,在不法豪绅操纵下阻挡工农革命军进驻。朱德通过宜章县委毛科文以及胡少海,向王光佑做了耐心的争取工作,揭露了当地土豪劣绅恶毒攻击工农革命军,破坏工农革命军进驻的阴谋,使王光佑转变了态度,由阻拦革命军,到欢迎革命军进驻。接着,朱德又与宜章县委一道,对王光佑的农民武装进行团结、教育、改编工作,建立了共产党领导下的圣公坛革命军后方营部,为工农革命军在圣公坛山区安全地隐蔽集结创造了条件。
许克祥率领6个团,从韶关到坪石,一路未遇抵抗,进入宜章县城,不禁大喜。认为革命军不是对手,不敢与他交战。便留教导团和补充团于坪石,亲率2个主力团闯到岩泉,另2个团则分布在坪石、长岗岭、武阳司、栗源、岩泉一线,摆成一字长蛇阵。由于工农革命军迅速转移,许克祥到处追寻。从坪石到岩泉30多公里,沿线设防,长途行军,忙于“追剿”,许部士兵,已疲惫不堪。而且,由于战线太长,首尾无法照应,已出现便于各个击破的有利时机。
工农革命军隐蔽在圣公坛山区,成立了革命军的后方医院,伤病员得到了医治,部队进行了休整,体质增强,士气高涨,形成了以逸待劳的有利态势。
为了确有把握地战胜强敌,朱德率领工农革命军在中共宜章各级组织和人民群众的积极配合和支援下,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一是发动群众,武装群众。朱德与中共宜章县委共同组织了宜章农军,包括县农民赤卫队、碕石独立营、圣公坛革命军后方营营部等部,还在梅田、浆水、碕石、黄沙、长村、观音寺、笆篱、山门、圣公坛等地发动群众,动员了2000多名赤卫队员和农民群众参战和支前。
二是在部队和群众中进行了战前动员。通过动员,群情激奋,士气高昂,人人摩拳擦掌,要求痛歼“马日事变”的刽子手许克祥。
三是侦察敌情,知己知彼。南昌起义军在南下广东之后,因敌情不明吃过亏。朱德在粉碎许克祥进攻的作战中十分重视敌情侦察工作,地方党组织和人民群众也积极主动地配合。参加过南昌起义,潮、汕失败后潜回家乡的共产党员谭新,主动将许克祥部从坪石到岩泉沿途设防、兵力分布等敌情,侦察到手,绘制成敌情图,在观音寺与朱德接头,作了汇报。朱德率部进驻圣公坛以后,谭新再次化装行商,深入敌人驻地岩泉圩,侦察敌情,绘制出详细的敌情图,为朱德正确地制定作战方案,提供了重要的依据。
通过广泛的发动、武装群众等工作,双方力量对比发生了有利于工农革命军的变化,反攻的时机逐渐成熟。朱德、陈毅、王尔琢和当地党组织负责人,共同研究制定了作战方案。拟将工农革命军分成两路,向岩泉之敌发起进攻。一路由熟悉地形的胡少海、谭新率领,走山路迂回到岩泉之敌的侧后,截断岩泉敌人的退路,并阻敌增援;另一路为工农革命军主力,由朱德、陈毅亲自指挥,出圣公坛、百岁亭,走大路,从正面直捣岩泉。
许克祥进驻岩泉圩后,虽然派人四处打听工农革命军的行踪,但是群众不说实话,他摸不清工农革命军的底细,自以为朱德“自知不是对手,所以闻风而逃,东躲西藏了”。当工农革命军主力进驻离岩泉圩只有二三公里远的百岁亭时,当地一个土豪飞报许克祥:“朱德来了!”许克祥却大发雷霆,斥责那个土豪是“造谣惑众,扰乱军心”!还狂妄地吹嘘:“朱德早就吓跑了,一定是几个梭镖队在捣乱。就是朱德来了,老子两颗炮弹就把他轰跑了!”
许克祥的骄横狂妄,正好为工农革命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创造了条件。
1月31日上午7时许,驻岩泉的许克祥部士兵正围着饭桶抢饭吃,朱德、陈毅亲自指挥的工农革命军主力突然发起进攻,经过养精蓄锐的指战员,个个像猛虎下山一样扑向敌群,猛打猛冲;由胡少海、谭新率领的另一路,同时从翼侧插入许克祥部阵地;前来助战的四乡农民和赤卫队员,在四面山冈上摇旗呐喊,冲杀而来。顿时,满山遍野,红旗猎猎,军号阵阵,枪炮似雷鸣,杀声震天地。许克祥部官兵在革命军突如其来的四面围攻下,措手不及,招架不住,一部被歼,余敌向栗源方向仓皇溃逃。
朱德立即下令乘胜追击,绝不能让敌人有喘息之机。
许克祥部的溃兵退至栗源,被又宽又深的渡头河拦住去路,面对前有大河、后有追兵的绝境,士兵们叫苦不迭,连忙到处搜寻木料、船只,准备渡河而逃。突然,红旗闪处,号声嘹亮,工农革命军和农民赤卫队,铺天盖地冲杀而来。走投无路的许克祥部2个团残部,除少数跑得快、会游泳的得以侥幸渡河逃走外,其余的不是被活捉,便是被击毙,或者是淹死在河中。
许克祥的残兵败将逃到坪石附近的长岗岭,会合另外2个团,准备就地组织防御,阻止工农革命军的追击。
朱德指挥部队紧追不舍,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一路追打,马不停蹄地追到许克祥的司令部所在地坪石镇。
许克祥摆成的一字长蛇阵,已被工农革命军各个击破,这时已溃不成军,乱成一团,争相逃命。许克祥连摆在桌子上的饭菜都未来得及吃,他扔掉轿子,丢掉皮大衣,只带少数马弁仓皇逃跑。坪石是一条峡谷,且无交叉道路,许克祥的溃兵只能沿着这条峡谷逃窜,工农革命军就一直追下去,直追到乐昌河边,再不能追了才停止下来。许克祥为了逃命,换上便衣,混入乱军之中,跳上一只小木船,藏在船底下,顺着武水,逃往韶关去。
1.5公里长的坪石街道上,到处是许克祥部丢下的枪炮弹药和炊事锅灶等,全部被工农革命军缴获。这次战斗共俘获许克祥部官兵1000多人,缴获山炮1门,许多迫击炮和机枪,步枪1000多支,马13匹,子弹200多担。后来,红军在黄洋界保卫战中使用的炮,就是在这里缴获的。
这是湘南暴动带有决定性的一仗。从此,湘南的革命运动就迅速展开了。这一仗对于工农革命军来说,也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它是南昌起义军在潮、汕失败之后,朱德领导部队改变作战方法,变正规战为游击战,首次获得的重大成功,并且创造了以少胜多的成功战例。
第三节 土地革命把湘南暴动推向高潮
许克祥“送来”的大批武器,大大补充和改善了工农革命军的装备,同时也装备了农民赤卫队。宜章农军扩编为工农革命军第3师,胡少海任师长,陈东日任副师长。全师800多人,有步枪200多支,还组建了1个迫击炮连,一个机关枪连。另外,每区都成立了三四十人的赤卫队。队员们自备梭镖、火枪,一有警报,就自动集合。他们勇敢地配合主力部队围剿反动地方团队,打击土豪劣绅。城里也组织了工人纠察队、儿童团,日夜在街头站岗放哨,盘查行人。工会、农民协会、学生会都相继成立。
2月6日,宜章县隆重举行县苏维埃政府成立典礼。把原国民党县公署的匾额摘下来,大门上横挂一幅2丈长的红布,上面贴着夺目的正楷金字:“宜章县苏维埃政府”,十分壮观。赤卫队雄赳赳地整队走出东门,到5公里外的农村去迎接苏维埃主席毛科文。共产党员毛科文,出身贫农,“马日事变”前就是宜章县农民协会的领导人之一,也是湖南省革命政府委员之一,在人民群众中威信很高,大家都拥护他任县政府第一任主席。上万群众扬眉吐气,拿着“打倒土豪劣绅!”“工农解放万岁!”的小红旗夹道欢迎毛科文上任。革命浪潮很快席卷了全县。
不几日,各区乡的农民协会和苏维埃政府也相继成立,向地主阶级全面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斗争。地主豪绅豢养的反动民团武装都被革命军民打得落花流水,残余力量被迫逃进了深山;没有逃脱的大恶霸大劣绅都被处决。一些中小地主吓得自动把田契交给政府烧掉,缴钱给政府当经费,并表示遵从苏维埃政府的法令。
接着,又成立县土地委员会,在县委和县苏维埃政府领导下,专门研究分配土地的政策及方法问题。2月中旬,进行“插标分田”。农会干部和农民一道清查田亩,计算人口,按口分田,用竹签写上姓名和应分田亩数,插在田埂上。分配土地是对农民最深刻的发动。宜章县开始分配土地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湘南,湘南其他各县农民,都迫切盼望朱德率领工农革命军早日到来。
坪石大捷之后,朱德、陈毅、王尔琢、蔡协民、胡少海以及宜章县委领导人一起开会研究今后的方针,并讨论了部队分工:朱德、陈毅率领工农革命军第1师,北上郴州、耒阳;胡少海率领由宜章农军改编的工农革命军第3师,留守宜章,并监视韶关、坪石之敌。
按照分工,朱德、陈毅率部经白石渡,过折岭,于2月13日到达良田。从良田沿公路北去7公里,就是郴州南面的门户———大福桥村。国民党军第35军军长何键派1个团长带6个连在大福桥阻止工农革命军进入郴州。这6个连的士兵都是刚抓来的学生和贫苦人家子弟,没见过什么阵仗,也没干过骚扰百姓的事。
朱德在组织大家讨论作战方案时,有人主张消灭“拦路虎”,有人主张争取6连学生兵。这时,朱德指着一把雕刻着武松打虎图的太师椅问道:“武松为啥打虎?”大家回答:“他不打虎,虎会伤他呀!”朱德又指着一张雕刻着苏武牧羊图的太师椅说:“苏武为啥不打羊呢?”“羊有用。”“羊听话。”“羊不咬人。”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朱德因势利导:“大福桥一仗,好比这两幅图案:一是打虎,消灭那些顽固的反动分子;一是牵羊,把6个连的学生兵搞过来。”大家悦服。接着研究了打“虎”牵“羊”的具体方案。朱德下令:伏击这群学生兵,解除他们的武装,俘虏他们,但一个也不许打死打伤,要像对待误入歧途的亲兄弟一样,挽救他们。
临战时,学生兵蹲在战壕里不动。工农革命军就进行阵地喊话:“弟兄们,我们是工农革命军,是穷人的队伍,穷人不打穷人,士兵不打士兵,欢迎你们参加革命。”
迫于敌军官督战,学生兵开了几枪。顿时,工农革命军机枪、步枪交织在一起向敌阵地猛烈还击,但射过去的子弹都落在沟坎、路边和空地上。
这时,敌军官说:“共产党的枪是吓人的,打不中。”敌团长也来督战,他一到就枪毙了1名因害怕而抖瑟不止的学生兵。就在这时,一阵排枪,敌团长滚到水沟里去了。“虎”被打死了,“羊群”大乱。有几个敌军官钻进竹林,竹林里马上落下2发迫击炮弹,敌军官非死即伤,敌人完全失去指挥。
这时,朱德下令冲锋。战士们跃身而起,冲向敌人。包围圈赿缩越小,敌军一部缴枪投降,一部逃散。
一名工农革命军干部登上高坎大声宣布:“弟兄们,革命军优待俘虏,欢迎你们参加革命。凡是想回家的,就出列站到右边去,好发路费和路条。”
好一阵,有三四十人走出来。那军人大声宣布:“现在请朱司令讲话。”可是半天没有动静。忽然,在大队右边有两个人的对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只见一个年长的军人正和一个学生兵谈话:“你家里有什么人?”“只有一个老母亲。”“你家在哪里?”“耒阳。”那长者谦和地说:“这样吧,你先回去安顿好母亲,等我们打到那里,你再来找我们。”说着把2块银元和一张路条塞到学生兵手里。这个俘虏兵眼圈立刻红了。他想了想,说:“不!我要跟你们一起走。老母亲要晓得我是跟你们在一起,一定会高兴的。”说着,退回了银元和路条。原来想回家的人中,又有一些退回了银元和路条,走回了队列。
学生兵纷纷询问:“那位年长者是谁?”战士们介绍说:“他就是朱司令。”“他就是朱司令?”有人惊讶,有人赞叹,也有人说:“像个农民,只怕没读过书。”“没读过书?”一个战士哧哧笑了,用手指着说:“他和旁边的陈毅主任是留过洋的,中国的、外国的,文学堂、武学堂,哪号没读过!他们为给穷人打天下,什么高官厚禄也舍得丢掉!”
这时,朱德对大家说:“我们欢迎每一个有志气、有抱负的热血青年,参加我们的队伍,为拯国家于水火,解人民于倒悬而献身奋战!”大多数俘虏兵热烈欢呼响应,参加了革命队伍。
大家正沉浸在欢乐之中,有人向朱德报告,何键留守郴州的5个连已望风逃窜。朱德、陈毅立即率领队伍浩浩荡荡地向郴州进发。
郴州有三四万居民,是湘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工农革命军要进郴州了”的消息在郴州传出后,敌人闻风丧胆,挨户团、国民党的县政府官吏、地主豪绅吓得逃跑了。中共地下党员在城里忙着组织群众迎接工农革命军的到来。
2月14日傍晚,郴州城东塔街、西塔街、后街里、南关上的两旁,到处站满了欢迎的人群,工农革命军第1师迈着雄壮的步伐,擎着红旗,在人民群众的欢呼声中开进了郴州城。
入城后,师司令部和湘南暴动总指挥部设在考房里。进城当日,工农革命军就着手帮助恢复县委和群众组织。15日,召开了党代会,建立和健全了中共郴县县委,夏眀震任书记。接着,县工会、县农民协会、县女子联合会也相继成立。16日,又成立了县苏维埃政府,设在原国民党县政府旧址,李才佳任委员长。下设土地委员会、联络委员会、军事委员会、肃反委员会,领导全县各项革命工作。各区、乡的独立团和赤卫队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7师,邓允庭任师长。中共郴县县委和县苏维埃政府成立后,召开了一个2万多人的群众大会,朱德在会上讲了话。他说:“只有打倒土豪劣绅,镇压反革命,人民自己掌握枪杆子、刀把子,才有出路。”他风趣地鼓励大家说:“不要看不起梭镖,5杆梭镖可以抵挡1支步枪。只要一打仗,敌人就会给我们送枪支、子弹来。坪石一仗,许克祥不就成了‘许送枪’吗?”
在苏维埃政府和农民协会的领导下,四乡掀起了“插标分田地”的群众运动。到处张贴着农民协会的布告,“打倒土豪劣绅分田地”的口号此起彼落。没有逃脱的罪大恶极的地主被处了死刑,农民的革命运动如火如荼,把湘南暴动推向了新的高潮。
朱德在紧张的斗争生活中,不仅领导着军队和人民开展土地革命,而且非常注意体察和关心群众的疾苦。郴州城依山傍水,地气潮湿,杂草遍野,蚊蝇到处孳生,其中有两种蚊子危害特别大。一种叮人吸血,传播疟疾,人一旦被叮,轻则发烧呕吐打摆子,重则死亡;另一种专叮牲畜,牲畜被叮以后,也很难医治。当地流传着这样的民谣:“船到郴州止,马到郴州死,人到郴州打摆子。”朱德得知这一情况,立刻动员部队利用休息时间,为老百姓大扫除。经过战士们的辛勤劳动,郴州城街里街外变得十分清洁,防止和减少了疾病的传播。群众激动地说:“朱司令和我们穷苦人心贴心哪,什么事他都给我们想到了。”
军事上的胜利,推动了夺取政权的斗争;革命政权领导的“插标分田地”运动,巩固和发展了军事上的胜利。在地方党组织和农民的积极配合下,工农革命军从郴州出发,乘胜进军,一部侧击永兴、资兴,主力由朱德亲自率领,向耒阳挺进。部队进至老女庵时获悉,湖南军阀唐生智部,桂系军阀白崇禧部都企图进攻工农革命军。朱德决定利用军阀之间的矛盾,导演一场狗咬狗的闹剧。他使用金蝉脱壳之计,避开敌人的耳目,率领部队秘密地撤离老女庵,继续向耒阳前进。
工农革命军撤离后,唐生智部进驻老女庵。唐生智、白崇禧两部互不通气,白崇禧部不知工农革命军已经撤走,当夜向老女庵发起猛烈攻击,唐生智部以为是工农革命军杀回马枪,于是拼命地予以还击。两部越打越眼红,越打越激烈,热热闹闹地打了一个通宵。而他们企图进攻的工农革命军,此时正伴随着他们的枪炮声,向耒阳开进。
资兴、永兴被工农革命军派出的部队迅速攻占,主力直取耒阳。“工农革命军就要到耒阳了!”这个消息在中共耒阳县委机关报《耒潮》上登出来,散遍了城乡各地,宣传标语也贴进了城里。广大群众早就热切地盼望着自己的部队到来,听到这一消息,无不欢欣鼓舞。耒阳没有国民党的正规军,挨户团如鸟兽散。土豪劣绅胆战心惊,纷纷逃往衡阳。
1928年2月中旬的一天,春雨初晴,耒阳城家家户户挂起了红旗,欢迎群众有组织地排列在道路两旁。中午,工农革命军排成两路纵队,在口号声、鞭炮声中,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耒阳城。
入城后,在城隍庙召开了群众大会,朱德在会上讲话,他说:“蒋介石、李宗仁与汪精卫、唐生智正在混战,趁着这些强盗吵嘴打架,互相揪住辫子,难分难解的时候,我们发动了湘南暴动,组织和武装了工农群众,壮大了自己的力量。现在,宜章、郴州、资兴、永兴的暴动已取得胜利,耒阳暴动也胜利了!”群众一片欢腾。“宜章的胜利,仅仅是湘南暴动一个好的开端,郴县、耒阳的胜利说明什么呢?它说明湘南暴动推上了高潮,暴动将在湘南全面开花,反动派在湘南快要完蛋了。”朱德号召大家要利用这一大好时机,打倒土豪劣绅和贪官污吏,建立苏维埃政权,开展土地革命。
2月19日,耒阳县苏维埃政府成立,刘泰任主席。接着,全县18个区300多个乡的苏维埃政府相继成立。在工农革命军的具体指导下,原来分散的游击小组、小队集中起来,组织成立了农军独立团。缺少武器,便自己动手,锻打梭镖、大刀、鸟铳、“土驳壳”;还用雄黄和白硝混合石块、铁片,造出了手榴弹;把松树挖空,做成了松树炮。起义的农民,有了政权,有了武装,扬眉吐气,打土豪、分财物,镇压地主阶级。耒阳县大劣绅谢典吾,就是在这时被起义农民枪毙的。
由于宁汉战争结束,蒋介石电令桂系军阀立刻转兵湘南。驻衡阳的桂系第19军李宜煊师兵分两路,向耒阳城扑来。西路沿衡阳至耒阳大道开进,东路由新市街、敖山庙而来。
已经实行军事战略转变,改变了战术的工农革命军,在敌正规军大举进攻时避其锋芒,主动退让。朱德、王尔琢等决定,撤出耒阳,部队向东转移到上架桥、安福司等地。
由衡阳至耒阳大道进攻的李宜煊师西路部队乘虚进入耒阳城。西路之敌占了“便宜”,东路之敌则碰上了钉子。
耒阳东北20公里有座敖山,这里地势险要,是南北通道的咽喉,朱德派耒阳县苏维埃副主席徐鹤带领30名赤卫队员驻守在这里。一天夜里,他们接到通知:工农革命军将来敖山整训,要做些物质上的准备。赤卫队员立即筹粮筹款,杀猪宰鸡,准备欢迎工农革命军。劳军物资堆放在大庙里。
2月25日,侦察员报告:敌东路500余人沿耒水已到小江口,企图占领敖山,切断工农革命军东进的通路。朱德把徐鹤叫到司令部面授机宜,并且告诉他,主力计划打衡阳,不能分散兵力,只能派出一个连配合你们,这一仗主要依靠地方武装。徐鹤回到敖山,召开了各区乡苏维埃政府和赤卫队负责人会议,研究了作战方案。
2月26日凌晨,敖山附近15公里的3000多名赤卫队员,扛着梭镖、大刀、鸟铳、土炮,从四面八方赶到了敖山庙,埋伏在东南方向的屋背冲、滑山坳、大山庙岭一带茂密山林中,守住正面;工农革命军第1团第2连埋伏在北面的长岭坳,负责截断敌人的退路。
26日上午,敌人进入敖山庙地区,一下子包围了大庙,蜂拥而上,有的抢钱,有的抢米,有的扛着猪肉往外走,拥挤吵嚷,一片混乱。
这时,指挥这次战斗的徐鹤发出命令:“打!”“砰!砰!砰!”一连三枪,一个骑马的敌军官应声倒地。几千赤卫队员齐声呐喊,包围敌人。第2连从背后包抄过来,随着冲锋号声,战士们勇猛地冲向敌群。敌人被这意外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扔下东西拼命往大庙里钻。赤卫队员和第2连立即包围了大庙,枪声、手榴弹声响成一片。约有个把小时,战斗就胜利结束了。此战歼敌400余人,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
工农革命军对进占耒阳的敌人,积极采取多种办法,扰敌、疲敌。敌李宜煊师进占耒阳后,纵兵到四乡“血洗火烧”,只留2个营守城。入夜,赤卫队佯装攻城,喊声震天,把鞭炮放在煤油桶里燃放,听起来枪声不断,敌人盲目还击,一直打到天亮。赤卫队持续不断地骚扰,把城内守敌弄得疲惫不堪。慢慢地,敌人麻痹了,认为赤卫队只不过虚张声势而已,并不能奈何他们。
在充分“疲敌”之后,工农革命军于敌人占领耒阳后的第三天晚上发起攻城战斗。为了收复耒阳,耒阳县组织了3000多名赤卫队员参加战斗。赤卫队员在县军事委员会主席李天柱的指挥下,自东、南、西三面对县城取包围之势。按照攻城的统一部署,赤卫队运动到城郊附近,待工农革命军打响后,李天柱下令出击。无数面红旗一齐挥舞,步枪、鸟铳、松树炮一齐轰鸣。赤卫队员如浪涌涛翻,压向城根。一区赤卫队还组织敢死队,从城东北的铜锣州泅过耒河,绕到敌人背后的青麓书院,用稻草、干柴,燃起冲天大火,狂风怒吼,漫天红云。城外枪炮声急,城内群众哗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敌师长李宜煊和参谋长登上五层楼高的八角亭,想看看城外的动静,只见东北角上火光冲天,烈焰腾空。敌参谋长说:“今晚似乎有点不大寻常啊!”李宜煊说:“老弟不必多虑,不要再上那几个烂煤油桶的当了。”话音未落,东面鹿岐峰上,北面马埠岭前,南面灶市街头,同时枪声大作。接着几声巨响,八角亭微微晃动。这时,李宜煊接到报告:南门、金牛门已被攻破。遭到猛烈攻击的城内守敌已经瓦解,李宜煊指挥失灵,徒唤奈何,只得率残兵败将,打开西门仓皇逃去。3000多名赤卫队员与工农革命军密切配合,又收复了耒阳。
工农革命军第二次收复耒阳后,朱德着重抓了两件大事:一是深入土地革命,“插标分田”;一是组织宣传群众,扩大人民武装。
“插标分田”,把土地革命的口号真正付诸实施,这是湘南暴动在短时间内迅速掀起高潮的根本原因。这与南昌起义军南下广东时的实践相比,是一个显著的发展。南下广东时,虽然也强调必须实行土地革命,但是,在如何实行土地革命的问题上却众说纷纭,以至一路行军,一路争论,再加上匆匆转移,没有时间具体实行分配土地。结果,广大农民获得土地的最迫切要求没能得到满足,革命热情得不到激发,起义军行动所产生的影响和从农民群众中得到的支持十分有限。
可是,现在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在耒阳实行的“插标分田”,得到了广大贫困农民的衷心拥护。大义有个周老婆婆,她有5个儿子,4个媳妇,还有几个孙伢子。她屈指算一算人口,又算一算分得的田亩数,激动万分。为了保卫胜利果实,她对儿子说:“过去我们受压迫,多痛苦,今天分了田,你们一定要狠狠打土豪,政府有事就去,家里不要管。”
实行“插标分田”后,分得土地的农民革命热情空前高涨,青年人一批一批地参加了工农革命军。据红军老战士匡家喜回忆:“我们参军是唐昌陆喊我们去的。唐原在郴州旅店当伙夫。朱德打下郴州后,唐见朱德打土豪、分田地,成立苏维埃,尽为穷人办事,就跟着朱德到了耒阳。唐先参加新兵营,再回来喊我们,他说:‘这样为农民办好事的军队你们还不参加呀!’经唐一发动,我们三壁冲去了五六十个,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新兵营开到鳌山后……党代表给上课,内容是:我们农民一年辛苦到头,没有吃,没有穿,土豪劣绅穿好的,吃好的,这是哪里来的呀?就是剥削我们农民的。打倒土豪劣绅分田地,农民要翻身。”
常宁县水口山的工人宋乔生,是毛泽东亲自发展的秘密党员。他领导的一支队伍,也是这时参加工农革命军的。1928年1月26日,水口山铅矿工人暴动,夺了矿警队的枪。宋乔生把队伍拉到衡阳和耒阳交界处桐子山,与当地农民结合,建立了桐子山工农游击队。3月8日,宋乔生带领两三百人参加工农革命军,朱德亲自到耒阳大街上迎接他。这支武装的加入使工农革命军增加了无产阶级的成分,壮大了革命力量。
朱德、陈毅等领导工农革命军,在湘南党组织的配合下,与湘南农民运动相结合,发动起来的湘南起义,如燎原烈火,迅速在湘南大地燃烧起来。当工农革命军攻下郴州、耒阳后,中共湘南特委机关从衡阳迁至耒阳,湘南暴动进入高潮。
起义的中心区域有宜章、郴县、耒阳、永兴、资兴、安仁等县;桂东、汝城、衡阳、茶陵、攸县、酃县、常宁和水口山矿,也举行了暴动;波及的有桂阳、临武、嘉禾、兰山、宁远、道县、新田、江华等县。各县群众纷纷起来,打土豪、分田地,建党建政建军,革命的浪潮,席卷湘南大地,波澜壮阔地向前发展。
湘南起义的高潮中,建立了5个县及邻近地区包括100万以上人口的苏维埃政权,进行土地革命,扩大人民武装,使湘南各县迅速赤化,大大震惊了湖南、广东两省敌人,也极大地鼓舞了附近地区的党和群众的斗志。
第四节 主动转移失地存人功不可没
湘南起义方兴未艾的时候,也正是瞿秋白盲动主义错误统治着中共中央,并且逐渐对革命实践产生严重危害的时候。
湘南,地处湘、粤交通要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朱德、陈毅领导的工农革命军,乘各派军阀混战之机,在这一地区取得了很大的胜利,从而对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造成了很大的威胁。敌人为了巩固其反动统治,势必不遗余力地争夺这一地区。怎样对付敌人对湘南的进攻呢?1928年2月间,盲动主义统治的中共中央和湖南省委,给活动在湘南的工农革命军和湘南党组织下达了一个极端荒谬的命令,为了不让国民党军阀部队沿湘、粤大道停下脚来占领湘南,要求把湘、粤大道两侧各5公里内的村庄房屋全部烧掉。湖南省委还专门派人到工农革命军部队传达这个错误的命令,并且要求坚决执行。
根据湖南省委的错误命令,湘南特委提出“烧毁整个的城市,以分散敌人的目标,焚尽湘、粤大道(衡郴线)5公里宽民房,以打断两广联络”的错误口号。
执行这个命令,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中共郴县县委和耒阳县委执行这个命令比较积极,房子烧得最厉害,后果最为严重。以崔廷彦、崔廷弼为头子的反动地主豪绅,利用中共湘南特委的错误口号,制造谣言,说“共产党要走了,郴州城方圆要烧50里”,“工人要杀农民,农民要起来自卫”等等,煽动四乡农民群众带了梭镖、大刀进入城内。
这天中午,郴县县委和县苏维埃政府的负责人正在城隍庙召开群众大会,动员大家自己烧房。县委书记夏明震首先发言,就烧房子的事向大家解释,群众当然不愿意。这时,台下一个反革命分子站出来喊:“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我们不烧房,不愿烧房的站到这边来,把红带子换成白带子!”说完,就把早已准备好的白带子向空中撒去。群众本来对烧房不满,经过这一煽动,许多人“哗”地一下子站到他那边去了,纷纷将系在手臂上的红带子扯下来,换成白带子。
紧接着,暴徒、瑞丰丝线铺伙夫钟天球疯狂地蹿到台上,将夏明震一刀砍死。其他暴徒也蜂拥而上,向台上干部乱砍乱杀。当场遇害的除夏明震外,还有女界联合会委员长何善玉、宣传员周碧翠、县总工会委员长黄光书、县苏维埃政府秘书长陈代长以及工农革命军第1师的2名军官等多人。暴徒在城隍庙行凶后,又向县总工会,干部训练班等机关团体杀去,一路上见系红带子的就杀,见商店就抢,被暴徒当场杀死的干部、群众达200余人。
郴县发生反革命暴乱的消息很快传开,附近各地党组织立即组织农民自卫队赶赴郴州,平息暴乱。郴县良田区的农民自卫军行动迅速,一举攻进县城。但是,由于农民自卫军缺乏政策纪律观念,他们攻进城后,把面粉公司成堆的面粉抬出来,用梭镖扎了洞,把尿泼在上面,并有抢劫居民财物的行为发生,因此引起了城里群众的反感。反革命分子又趁机煽动城里群众向农民自卫队反扑,还放火烧了四牌楼,截断了良田区农民自卫队的退路,致使良田区农民自卫队损失惨重,伤亡数百人之多,余部只好绕道西大街,从南塔岭突围。
这时,宜章工农革命军第3师的龚楷、萧克率领1个营赶到,占领了南塔岭,正组织力量,准备从南关进攻郴州城。进攻尚未发起,反革命分子就鼓动城里受蒙蔽的群众冲向南塔岭,县城周围的许多人也被反革命分子煽动起来,系上白带子,向南塔岭围攻,企图抢夺工农革命军的枪。工农革命军被迫开枪射击,打死数百人。在这次暴乱中,连同良田区的农民自卫队在城里被打死的人数,共被打死1000多人。
郴州发生暴乱时,朱德、陈毅已率部前往耒阳、永兴一带。朱德闻讯,立即派陈毅率1个营急行军赶赴郴州平叛。郴县工农革命军第7师师长邓允庭、团长万伦率第1团和独立第5团从桂阳赶到。各路援军从三面围攻,很快便收复郴州城,反革命暴乱头目崔廷彦逃脱,崔廷弼被击毙,叛乱遂告平息。
陈毅担任重建后的郴州县县委书记,他宣布,除主凶钟天球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外,其余一个不杀。对受蒙蔽参加“反水”的群众,一律既往不咎,是农会会员的仍然当农会会员,陈毅还召开干部会,宣布纠正盲动主义错误,坚持执行正确的政策。
惨痛的教训,也使中共湘南特委清醒过来,他们重新整顿了党组织,耐心做安抚群众的工作,还召开群众大会,公开检讨错误,表示以后不再烧屋,大家不必搬家,还是集中力量打土豪分田地。同时处置了调唆农民闹事的反动地主。
郴州的叛乱也波及附近的一些县区,朱德在派出部队支援其余一些县革命武装平息叛乱的同时,自己也在所到之处积极进行艰苦的说服教育工作。经过20多天的艰苦努力,各地的情况逐渐好转。
中共湖南省委和湘南特委在湘南推行的盲动主义错误,虽然得到朱德、陈毅的及时纠正,没有造成更大的恶果,但是,这一错误严重地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挫伤了人民群众的革命积极性,对于发展和巩固湘南起义胜利成果产生了十分有害的影响。
1928年3月间,粤、桂、湘军阀之间取得暂时的妥协,停止了混战,各派军阀便勾结起来对付工农革命军。3月下旬,国民党军以7个师的兵力,并联合当地反动地主武装挨户团,分别从曲江、乐昌向北,由衡阳向南,沿粤汉大道,对工农革命军南北夹攻,进行“围剿”。
强敌压境,众寡悬殊,加上中共湘南特委的盲动主义错误,损害了军队与人民群众的关系,工农革命军暂时无法在湘南立足。为了保存南昌起义保留下来的革命火种和湘南暴动中发展起来的革命力量,4月3日,朱德、陈毅决定主动退出湘南,向井冈山方向转移。
湘南起义,是南昌起义军主力失败之后,朱德、陈毅深刻总结经验教训,实行军事战略转变,探索中国革命正确道路的一次伟大实践。
朱德和陈毅将失败之后重新整理的南昌起义军余部带到农村,把起义军的作战与农民的革命运动紧密结合起来,从实践上纠正了把武装斗争的目标指向中心城市的错误。虽然当时还未能从理论上最终解决中国革命应走农村包围城市道路的问题,但在实践上却朝着这个正确方向迈出了关键一步。
起义军还改变了过去单纯依靠军队打仗,与敌人打硬仗的办法,不和敌人拼消耗。而是深入农村,开展土地革命,发动群众,武装群众,依靠军队和人民群众的整体力量,对付敌人的进攻,用游击战逐步消灭敌人,壮大自己。湘南起义后,工农革命军的队伍越打越大。南昌起义军余部,在1928年1月进入湘南时只有八九百人,到4月上旬从湘南撤出时已发展到2000余人,加上在起义期间组织起来的各县农军8000余人,革命的武装力量已发展到1万余人。这与南昌起义军南征以来,队伍越打越少,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湘南起义的胜利果实未能巩固,论原因,除了敌人力量过于强大之外,还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是中共湘南特委盲动主义错误,损害了群众利益,破坏了党群和军民关系,使工农革命军失去了群众基础。朱德指出:“如果政策路线对头,是有可能继续扩大胜利,有条件在某些地方稳得住脚的。”(《朱德选集》第398页)二是从地理位置上看,湘南地处湘、粤交通要冲,严重地威胁国民党在湘、粤、桂等省的统治,是敌人势必要拼死争夺的地区,并且这一地区又极易受到来自多方向的夹击甚至围攻,弱小的工农革命军要想在这样的地区长久地站稳脚跟,是很困难的。
湘南起义期间,朱德、陈毅对工农革命军的作战及其自身建设的指导是正确的,并且是成功的,积累了许多极其宝贵的成功经验,这是对中国共产党的军事理论的重大贡献。在客观情况发生了根本变化时,朱德、陈毅果断地决定,主动撤出湘南,这也是十分正确的。面临强敌进攻,当保存军力与保守地方发生矛盾时,果敢地放弃地方,保存军力,是革命的根本利益所在。这一行动的本身,也是对中国共产党军事理论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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